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拥有主宰世界两项关键的「地表最强入侵种」──智人

创始人
2020-07-11 阅读 807


翻译:涂可欣

重点提要

在所有曾出现过的人属物种中,只有智人能佔领整个地球。科学家一直百思不解,我们智人如何能散布得如此远又广?新假说指出,智人独有的两项创新是我们能主宰世界的关键:愿意与无血缘关係者合作的遗传倾向以及先进的投射式武器。

无庸置疑,这是地球史上影响最剧烈的迁移事件。

大约在七万年前,智人(Homo sapiens)离开了非洲,势不可挡地开始扩散到全球各个角落。虽然欧洲和亚洲曾有其他人属物种定居,但仅有我们智人祖先最终能迁居到所有主要大陆和许多岛屿链。这并不是一般的散布,凡智人所及之处都发生了大规模生态变化:许多遇到他们的古人类和动物皆告灭绝。

古人类学家对于现代智人如何及为何能扩散到全球且位居主宰地位,一直有不同的看法。有些专家认为,因为我们的祖先演化出较大、较複杂的脑,才能进入全新的地区,应付遭遇到的陌生挑战;其他人相信,智人能从非洲拓展开来,靠得是新技术,让他们能以前所未见的效率狩猎和杀敌。

第三种说法则指出,气候变迁削弱了住在其他地区的尼安德塔人和其他古人类物种族群,让具优势的现代智人趁隙接收他们的地盘。然而这些假说都不能提供一个完整的学说,来解释智人为何分布如此广阔,事实上,这些理论只能解释智人在特定地区(例如西欧)的活动记录。以这种拼拼凑凑的方法来探讨智人遍布整个地球,误导了科学家,而人类的大扩散是包含数个阶段的单一事件,因此应该以单一研究课题的方式来探讨。

过去16年来,我在南非南部海岸的尖峰角(Pinnacle Point)带领的挖掘工作,以及生物和社会科学理论的进展,让我构思出智人如何征服全球的另一个可能情境。我认为智人的扩散,发生在我们这个物种演化出一种新的社会行为时:我们的基因里有着愿意与无血缘关係者合作的倾向,这种倾向再加上我们祖先卓越的认知能力,让他们能灵活适应新环境,并有助于创新,从而促成了改变局势的技术发展:先进的投射式武器有助我们祖先踏出非洲,让世界随着他们日益强大的心智能力而改变。

渴望拓展,势如破竹

要感受智人佔领全球是一件多幺非凡的壮举,我们必须回到20万年前智人刚起源于非洲时。那些解剖构造上属于现代人类、外观与我们一样的祖先,有10万年只在他们的发源地活动。大约10万年前,有一批人曾短暂进入中东,但显然无法继续拓展,他们欠缺了一个必要优势。然后到了7万年前,有一小群创始族群再度踏出非洲,开始成功探索新地区。

当这些人来到欧亚,他们遇到了其他相近的人属物种,例如西欧的尼安德塔人和最近才在亚洲挖掘出来的丹尼索瓦人(Denisovan)。现代智人入侵不久后,古人类物种就灭绝了,不过他们的DNA因为不同群体间杂交繁殖,而留存在现今人们的体内。

一旦现代智人抵达亚洲东南海岸,便面对了一望无垠的海洋,但是他们毫不畏惧,持续拓展领土,这些人和我们一样,憧憬并渴望探索、征服新大陆,于是他们建造了能在海上航行的船只以横渡大洋,最迟在4万5,000年前抵达了澳洲。智人是第一个来到世界这一角的人类,他们很快就凭藉着用火和投掷的矛,散布到整片澳洲大陆,许多长久生活在这里的最大型奇怪有袋动物纷纷灭绝。到了大约4万年前,一群开路先锋发现了一座陆桥可进入澳洲南方的塔斯马尼亚,然而最南端海洋的惊涛骇浪阻挡他们往南极洲迈进。

在赤道的北侧,有一群智人往东北穿过西伯利亚,沿着北极外缘扩散,虽然陆上和海上的冰曾经暂时阻挡智人前往美洲。科学家对智人何时进入新大陆有激烈争论,但研究人员皆同意,最迟在1万4,000年前,智人已克服那些障碍,横扫这个野生动物从未见过人类猎人的新世界,并在短短数千年内,抵达南美最南端,随之而来的是乳齿象和巨型树懒等冰河期新世界野兽的大规模灭绝。

接下来的一万年,非洲马达加斯加岛和许多太平洋岛屿依然没有人迹,但是在几千年前,航海远征的智人发现并移居几乎所有海岛,这些岛屿也像其他智人定居的地方一样,生态系遭摧毁、物种灭绝,环境随着我们祖先的心智能力发展而改变。至于人类移居南极洲,则是工业时期的事了。

绝佳合作,无情竞争

智人是如何办到的?局限在发源地10万年后,我们的祖先如何打破藩篱,拓展到已有其他人属物种定居的地区,甚至进一步移居全世界?一个成熟的散布理论必须说明两件事:第一,解释为什幺人类的扩散发生于特定时期、在过去却行不通;第二,提出人类得以跨越陆地和海洋而快速散播的机制,这机制让智人有能力随时应变新环境并取代古人类。

我认为,智人能跃升为地球统治者是因为出现了某些性状,让我们一方面成为绝佳的合作伙伴,另一方面又是强劲无情的竞争对手。现代人类具备了这些无敌的特质,尼安德塔人和其他灭绝的近亲物种则欠缺。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人类学家希尔(Kim Hill)曾描述一组「人类独特性」特质,是最新增列的重要性状。

我们现代人类与他人合作的程度可说非常密切,我们能与无血缘关係者甚至陌生人,进行极为複杂、具协调性的群体活动。试想一下,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人类学家赫迪(Sarah Blaffer Hrdy)在2009年出版的《母亲与其他人》书中描述的场景:几百只黑猩猩排队、登机、平和且稳定地坐了数个小时,然后像收到指令的机器人一般离开;这情境实在令人难以想像,真的黑猩猩必定会打闹成一团。不过我们的合作天性有利有弊,一个会挺身护卫被迫害陌生人的物种,也会与无血缘关係的人联手发动战争,并且在竞争中毫不留情。我和许多同事相信,人类合作的天性,我称为高度亲社会性(hyperprosociality),并不是学习而来的倾向,而是智人才拥有的遗传性状。某些动物可能也会表现些许类似行为,但人类拥有的特质截然不同。

至于人类如何获得这类遗传倾向、从而建立我们的超级合作特性,则是个难解的问题。不过,社会演化数学模型提供了重要线索,圣塔菲研究院经济学家鲍尔斯(Sam Bowles)的研究显示,使高度亲社会性得以传承的最佳条件,很矛盾地,竟然是在当群体间有冲突时。一个群体中有较多亲社会行为的人,就能更有效合作从而赢过竞争对手,并促使这种行为的基因传给下一代,使高度亲社会性得以传播。

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生物学家李谢森(Pete Richerson)和亚利桑那州立大学人类学家包艾德(Rob Boyd)的研究也指出,当一个亚族群的总人口还很少、而且群体间竞争激烈时,最有利于这种高度亲社会性的传播,后来繁衍出我们现代人类的最原始非洲智人,他们面对的情形正是如此。

危险战斗的经济策略

一个狩猎採集群体大约为25人,他们会和其他群体成员透过通婚、交换物资,以及相通的语言和风俗习惯等建立关係,多个群体聚集成部落。他们有时会与别的部落打斗,不过这样做有极大风险,这也引出了一个问题:什幺因素让人们愿意参与危险战斗?

现任职于奥巴尼大学的布朗(Jerram Brown)在1964年提出了经典的「经济防守性」(economic defendability)理论,解释鸟类不同程度的侵略性,让我们了解什幺时候是值得争斗的。布朗认为,个体为达特定目标以求获得最佳生存和繁殖机会时,会表现出侵略行为,当利于这些目标时,天择偏好战斗行为。所有生物都有一个重要的目标:确保食物供应无虞,所以当生物可以独佔食物时,天择偏好捍卫食物的侵略行为。如果食物是无法独佔的,或防守的代价过高,侵略行为就会有反效果。

在另一篇发表于1978年的经典论文中,当时任职于康乃尔大学的戴森–哈德逊(Rada Dyson-Hudson)和史密斯(Eric Alden Smith)利用经济防守性来解释生活在小群体的人类,认为当资源是可预期且密集时,捍卫资源是合理的行为。我要补充的是,这些资源必须对生物至关重要,毕竟没有生物会守护不需要的资源。这个道理至今依然不变:不同的族裔和国家会激烈抢夺可预期的密集珍贵资源,例如石油、水和富饶的农地。这个有关领域的理论说明了环境造成群体间的冲突,合作行为会让争斗持续发生,然而这情形在早期智人生活的世界并不普遍,只出现在具有高品质、密集、可预期的资源之处。

拥有主宰世界两项关键的「地表最强入侵种」──智人

非洲多数地区的陆地资源都稀少且不可预期,这也解释了为什幺研究那里的狩猎採集族群时,会发现他们大多不愿花时间和精力防守边界。但这个规则也有例外,特定滨海地区有非常丰富、密集及可预期的贝类食物,从全世界民族誌和考古学中有关狩猎採集族群战争的记录,可看出使用滨海资源的社会(例如北美太平洋海滨)冲突最激烈。

人类的基本饮食最早从什幺时候开始以密集、可预期的食物来源为主?数百万年来,我们的远古祖先寻找陆地的植物和动物为食,偶尔吃些内陆水产,这些食物的分布密度都偏低,而且大多不可预期,因此,我们的祖先必须不断奔走以寻找下一餐,族群也高度分散。然而,随着人类认知能力越来越複杂,有一群人发现了以贝类为食的滨海生活方式。

我的团队在尖峰角遗址的挖掘工作显示,这种转变始自16万年前的非洲南部海岸,在那里,人类首次开始争取高品质、密集、可预期的资源,这个发展将引发重大的社会变革。

遗传和考古证据显示,智人源起不久后,就遭遇了人口锐减的窘境,因为在19万5,000~12万5,000年前,地球温度大幅下降,在这段严酷的冰河期,内陆生态系不易找到食用的植物和动物,滨海环境成为智人的觅食避难处,因此对我们物种存亡至关重要。

这些滨海资源也成为战争的起因,最近南非曼德拉都市大学的冯克(Jan De Vynck)在非洲南部海岸所做的实验显示,贝类礁石生产力极高,採集一小时可取得的热量高达4,500卡。我的假说基本上指出了滨海食物是密集、可预期且有营养的食物来源,因此,这些食物来源引发了人类高度的领域性,而领域性导致了不同群体间的冲突。群体间经常战斗,提供了选择群体内亲社会行为的条件,合作守卫贝礁、维持这珍贵资源的独享权,让亲社会行为在族群内扩散开来。

当群体内无血缘关係者有了集体行动的能力,智人逐渐成为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,但我推测他们还需要一项新科技:投射式武器,才能完全发挥征服世界的潜力。这项发明需要长期酝酿,科技是具有加成性的,建立在过去实验和知识的基础之上,然后变得越来越複杂。投射式武器的发展应该也遵循相同的轨迹,刚开始可能是从用来刺戳的木棍,改良为可投掷的矛,然后进化为利用槓桿发射的梭镖(atlatl),再衍生出弓箭,最后发展成现代各式疯狂且致命的投射式武器。

歼灭异族的反思

高度亲社会行为再加上投射式武器,惊人的新物种诞生了!其成员能组成团队、成为行动一致且顽强不屈的掠食者,面对他们,没有任何猎物或敌人是安全的。有了这些强大的特质组合,说着六种不同语言的六个人也能节奏一致地划桨、乘着10公尺高的海浪,让持鱼镖者能在领头人的指挥下爬到船头,把致命的铁叉掷入鲸鱼的身体,儘管在这海中巨物眼中,他们如同小鲦鱼一般。同样地,由20个相互联繫的小群体组成的500人部落,可派遣军队来报复侵佔领土的相邻部落。

竞争与合作并存,这种奇怪组合的出现,可解释为什幺7万4000~6万年前当冰河期让非洲大片土地再度不适合居住时,智人的人口数并未像过去一样锐减;事实上,他们还扩散到南非。靠着各式先进工具蓬勃发展,这次的差别在于智人具备灵活的社会关係和技术,足以应付任何环境危机,他们成为陆地上最强势的掠食者,后来也能称霸海上。这种掌控任何环境的能力是打开非洲大门、迈向世界其他地区的关键。

古人类物种跟不上这脚步,武器也无法和新型武器匹敌。科学家对于我们的近亲物种尼安德塔人为什幺会灭绝,一直有争议,我认为最让人不安的解释或许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形:入侵的智人把尼安德塔人视为竞争威胁而将其歼灭,这是智人演化出来天生要做的事。

有时候我会想像智人和尼安德塔人致命相遇的情景。尼安德塔人可能会围坐在营火旁,吹嘘着与洞中巨熊和猛玛象的激烈搏斗,在欧洲冰河的灰暗天空下奋战,赤足走在滴着兄弟和猎物血迹的冰上。然后有一天,天地变色,恐惧取代了勇猛,善讲故事的尼安德塔人说到了进入这片土地的新人类,那些敏捷聪明的陌生人可以把长矛抛掷到不可思议的距离,而且精準无比,他们甚至会成群结伴夜袭,屠杀男人和小孩,并劫走妇女。

尼安德塔人是智人灵巧发明和合作特性的最早牺牲者,他们悲惨的遭遇能让我们了解,为什幺到了今日,世界上仍有种族大屠杀的事件发生。当资源和土地变少,我们会把长相与我们不同或说不同语言的人视为「异族」,然后拿这些差异做为消灭或驱逐他们的藉口。科学已找出了一些刺激因素,会触发我们这个与生俱来的倾向:把别人划为「异类」、并残忍对待他们。

但是,智人演化成在资源不足时会有激烈反应的物种,并不表示我们就必须固锁在这样的反应中,「文化」可超越最强烈的生物本能。我希望在认清为什幺我们会在资源匮乏时本能地想攻击彼此之后,能让我们超越恶意的冲动,并遵守我们最重要的文化训戒:绝不再犯。